咸水,请河蟹绕行

Wednesday, 26 August 2009

zt: 民主的共性与特色之辨_张雪忠

--海蟹按:谁说大问题不能用短篇幅说的明白?


民主的共性与特色之辨

张雪忠(上海)

对 于人类现有的理智水平而言,民主的共性与特色在判断一国政制民主与否上的作用,显然是一个十分明了的问题。但在中国,所谓“特色民主论”的学说尽管包含严 重的理论错误,却依然保持着不容质疑的权威地位。这似乎表明,对于大多本应以追求真理为己任的中国学者而言,对权力的顾忌仍然远高于对真理的热爱。

《求是》杂志曾经刊载过一篇题为“三权分立不可能是普世的”文章,其中提到,“抽象的民主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独立存在”,因为“没有脱离了个性而独立存在的共性。.……人们可以在思维中把不同事物的共同点抽象出来,形成概念,但能够在现实生活中看得见、摸得着的只是个性的东西”。

文章还举例表示,“人们可以从各种各样的具体水果(苹果、橘子、梨、香蕉等)中抽象出共性的东西,把它概括为水果,但在市场上只能买到具体的水果,而买不到抽象的水果,因为水果这一概念只存在于具体的水果中”。

《求 是》文章将以上内容作为论述的依据,似乎存在两方面的不妥。首先,在关于民主政治的相关争论中,并不曾看到谁提出过这种柏拉图式的概念实在论的主张。那些 认为中国应该推行政治民主化的人,既不认为民主的概念能够获得独立的现实存在,也未曾表示中国应该或者能够实行一种毫无特色的“抽象民主”。

其次,《求是》文章作者对民主概念实在论的反驳,并不能成为支持其“特色民主论”的论据。因为,尽管“没有脱离了个性而独立存在的共性”,但一种现实的政治制度是否民主,并不在于这一制度是否具有独特的个性,而在于它是否具备作为民主政治共性的特征。

应 当承认,任何一种现实的民主政治制度必然具有或多或少属于其本身的特色,人们通过这些特色可以将其与其它的民主政治制度加以区分(这一点甚至可以得到莱布 尼茨“不可辨别者的同一性”原理的支持)。但是,这些特色对于判定这一现实的政治制度是否属于民主政治,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在评价一种现实的政治制度是 否民主时,如果无视民主政治的普遍共性而强调这种制度的特色,得出的结论必然是既牵强又软弱。

例如,尽管人们确实“买不到抽象的水果”,但苹果这种具体的水果之所以被认为是水果,绝不在于它区别于橘子、梨、香蕉等水果的独特之处,而在于它和橘子、梨、香蕉一样,具备了被视为各种不同水果之共性的那些特征。

需 要说明的是,虽然概念(包括民主的概念)确实不能作为物理性的事物而存在,但概念也绝不像人的感觉或表象那样是纯粹主观的。概念的“客观性”不但在于人们 的普遍接受,更在于它对人的思维和行为所产生的现实作用。正是基于对概念的理解,人们才能将属于某一概念对象的东西(这些对象往往是现实存在的),与不属 于这一概念对象的东西区别开来。

比如说,当一个人委托另一个人代其买些苹果时,只要受托人神智正常,委托人一般都能指望受托人能够买回他想要的东西。受托人应该也不至于买回一些橘子,并且争辩说自己买回的是有特色的苹果。

另 外,概念尽管不像它的具体对象那样具有现实的物理存在,但却因为它的非时间性和非空间性,往往比它的具体对象更为稳定和恒久。人们可以设想,也许有一天世 界上连一个苹果也不再存在,但人们仍能够保有苹果的概念。到那时,尽管人们不可能通过默念苹果的概念而得到现实的苹果,但至少可以避免将不是苹果的东西误 认为苹果。

至于什么是民主的共性(或规定性特征),不同的人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因而可能形成对民主的不同定义。但有一点显然是肯定的,即任何人若要判断任何制度是否民主,必须首先给出一个关于民主的明确定义。

例 如,一个人若将民主定义为“不同政党通过竞选取得执政权的政治制度”,那么台湾地区的政治制度,就可以根据这一定义被认为是民主的,大陆地区则不然;如果 另一个人将民主定义为“由单个政党完全垄断执政权的政治制度”,则大陆地区的政治制度可以视为民主的,台湾地区则不然。只要人们知道这两个人对民主的定义 不同,他们的不同结论就不会给人们造成误导,并且都能给人们传递关于两个地区政治制度的有意义的信息。

但 如果缺乏对民主的明确定义,而只是象《求是》文章那样一味强调,“民主自由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都是在历史上发生和发展的”,人们就不永远不可能判断 一种政治制度是否民主,或者即使作出了判断,人们也不可能通过这一判断得到关于这种政治制度的任何有意义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说今天的中国是民主的,和 说慈禧时期的中国是民主的一样,都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呓语。

在 这篇评论文章中,我要做的是从一般性的层面,对民主的共性与特色问题进行较为彻底的辨析。鉴于这一问题本身特别简单,我认为以上简短的分析就已经到达了我 的目的。我的观点可以总结如下:一种政治制度只有因具备民主的共性而被认定为民主政治之后,它的特色才能被用于将其与其他民主制度加以区别;在此之前,这 些特色绝不能作为将这种政治制度认定为民主政治的支持性证据。

我并不敢期望所有的人都同意我的以上观点,但那些反对我的观点的人,似乎有必要首先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假如一只猴子突然跑到人群之中,宣称自己是一个有特色的人,并且不像其他人那样只是形式和虚假的人,而是一个实质和真实的人,我们该如何以对呢?

作者中国任教于华东政法大学,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

Monday, 24 August 2009

我读《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李志绥的书,读了大半。本来不应该没读完就讲话,但是忍不住想说两句。

书我也看了,书评我也看了。诋毁毛的观点和事实我也听了,替他辩护的文章我也读了。我怎么看?

毛了不起!我从来不是毛迷,甚至在那个以崇拜毛为时髦的大学时光里也是。我对毛没什么情趣,但对他留下的东西有兴趣。看了《回忆录》,首先是那份最薄的对无产阶级领袖的仰望的破没。这也没什么好话说的,本来出书者就是这个意思。但,你说这是假的吗,我看也未必。关于毛的男女关系的一段,我倒愿意相信是真的。毕竟革命流行有这个传统,党中央那时候除了周恩来,没有几个“正人君子”。甚至还有人非议周。这个,没什么了不起。英雄人物应该英雄对待,况且那些女孩子是自己愿意的。李志绥也没有说毛强迫啊。

至于毛犯的错误,我看是党集体的错误,甚至是中华民族共同的错误。这个错误就是没文化,没有科学的文化。毛熟读史书,不能说毛没文化。但这个文化可以搞革命却不能搞建设。这两者中间的拆解当然不容易完成。但如果党中央集体都是讲科学、讲事实的人,如果那时候的知识分子都有魏征、海瑞一样的骨气,毛未必能将错误进行到底。与其说是毛个人的错误,我看倒是全民族的错,甚至现在也还没改正。

剩下的嘛,我看毛是了不起的人物。有人说他是封建帝王,有人说他是革命战士。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毛都是了不起的。毛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当着下人的面道歉。我看没几个皇帝做得到。毛真心反对贫富差距,希望能实现大家共产共荣。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态度是好的。毛反感官僚主义,对普通老百姓有一份特殊的同情。虽然因此弄出了一些错误,但仍然不失为一代明主。而毛看问题不拘泥于局部,豁达的态度,潇洒的风格都比某些自诩盛世之君漂亮得多。

唐玄宗之所以万世传送不单是因为他开明大度,更是因为有魏征、长孙皇后、房玄龄、李励、王斑、李靖、温博彦、戴胄这些人在身边。毛有什么,除了被他搞死的彭德怀,毛有什么?当然,我不否认毛的主观和残酷,但如果反右、大跃进和文革的罪过都让毛一个人背,我觉得不公平。对于那些在解放后76前受尽磨难的人,我表示同情和敬仰。至今我仍希望有个机会能向林昭证明,中国的兴衰不需要女人的牺牲,但如果一切罪过都归结于毛,卫冕便宜了那些当时噤若寒蝉后来呼风唤雨的革命领袖。

我同意中央的态度,瑕不掩瑜,毛终究是中华民族历史上了不起的人物。可以批评,不可以出卖。

Sunday, 23 August 2009

关于孙维世,我想问总理

——博主按,随着深入阅读,我发现我最初的反应太幼稚了。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所以我现在已经没有对总理的怨气了。但怜香惜玉之气犹在,而且借此可以看到人在知道的材料不全面的情况下,可以有多么大相径庭的看法,所以不做改动了,还是发表。

我眼贱,越怕看什么越来什么。今天本来想看看解放后周恩来跟毛泽东的关系,不小心看到了周的义女孙维世的故事。看到她被捕时她干爹签的字;又看到她和干爹妈的合影,漂亮;又看到说已婚的林彪当年在苏联苦追她未果,曾放言要等她一辈子(林虽然回国后离了婚,但后来很快娶了叶群,这个诺言变成甲烷和氨气了。孙和叶群、江青的故事煞是有趣,喜欢8挂的童鞋不要错过张郎郎的《孙维世的故事》);最终看到她被折磨惨死的结局。当他干爹抱着最低限度的仁慈和父爱想验尸的时候,这个号称“红色公主”、“延安四大美女”之一的孙已经灰飞烟灭了。我怜香惜玉的神经再度充血……

总理啊,我佩服你高超的外交手段、从容镇静、机智幽默的谈吐,我赞赏你党中央领导人里难得一见的正派生活,我惊讶你身处乱世运筹帷幄在暴君旁终得善终的政治手段,我还感激你保护、营救了一大批干部、学者、艺术家,最终让他们中的幸存者开始了你振兴中国的儿时志向;更不必说你鞠躬尽瘁为国家建设所付出的辛劳。可我也鄙视你!一个父亲,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让她受非人的虐待而最终惨死,尸骨无形。那其他的一切,在我眼里都失去了颜色。诚然历史的烟云重重迷雾,现在我说起来未免太轻松、太主观了。(我知道其实当时的情况是江青和林彪想接着机会把周也干掉。孙意识到自己的危险的时候也跟妹妹讲过,不能为了自己把总理赔进去。)也许你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能保护更多的人,也许你有不被我理解的难言之隐。当你临终前想托人让王冶秋和杨度记录下这段历史的时候,你究竟想对后人说什么?当你的骨灰在京津上空,在密云和滨州飘撒的时候,你真的安息了吗?马克思的邀请你赴宴了,可你怎么在布尔什维克的舞会上面对自己的女儿呢?如果她不懂事,问你为什么要签字的时候,你怎么去面对她的眼神呢?你有怎么看待你留下的那个痛杀你的人民的养子呢?你七鞠躬谢罪的贺龙不需要你的保护,他是堂堂男子,中国元帅。他的祸种某种程度上是当年他自己安排的。而你的女儿呢?她被折磨惨死的时候你在哪里?而你的子民 呢?他们生灵涂炭受尽压迫的时候你在哪里?

总理啊,为什么一个举世公认的最接近完人的人也要留下这么多让人扼腕叹息的遗憾呢?你让我们这些后来的理想主义者,如何能坚强地、抱着一份乐观精神地面对你未尽的事业呢?算了,您还是安息吧!

Wednesday, 5 August 2009

民运

这是一个特殊的人群。他们几乎无一例外的在年轻时是热血青年。他们关系祖国的命运、中华民族的荣辱;他们遥望历史,最先为中华民族往昔的辉煌和近代的屈辱的巨大落差感到痛苦和悲哀;他们大都爆发,在懵懂之中触犯那毫无悔过机会的“错误”;他们很多流亡海外。

我看到很多评论,有些同情、有些无奈,但很多,尤其是当代愤青,看不起民运分子。也不难怪,现在所谓的民运阵营里,人数寥寥,机构、协会、社团却一大堆,人心涣散,很多人都是为了私利在奔走。他们有些因为亲眼见了刀光剑影而魂飞魄散做了美国的顺民,有些因为郁郁不得志、归国不成而成了“台湾公民”,还有些干脆因为人生失意而郁郁疯癫。而心智健全、中毒不深的那些字呢?又在美国有限的空间里争权夺势,为了鸡毛蒜皮的经济利益而大打出手。真丢尽了“民运分子”的脸。民运啊?你们怎么了?

看那了远志明后拍的《神州》,大失所望。不知道是在《河殇》里,你的痕迹不多还是真的被“资本主义腐化堕落”了,《神州》里除了怨天尤人,根本拿不出半点《河殇》里自我解剖的气魄。如果海外民运就是这个德行,我到绝得他们和当代中国的愤青是半斤八两,理应x咬x,不值得同情。

我不了解陈寅恪先生为什么花晚年的11年在柳如是身上,我也不知道陈天华为什么蹈海自尽,我更不了解林昭在1948年4月29日凌晨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我觉得,如果真的关心民族危亡、中华血脉,就应该拿出点气魄,要么受胯下之辱深入党内成叶利钦之功绩,要么破釜沉舟再演霸王巨鹿之战的风采和一切逆时代潮流的势力彻底决裂而毫无怨言;要么,真的穷则独善其身,安贫乐道,至少为青年一代做一个表率。失了这点气魄,活着也不过是多吃美国、台湾人民一碗饭,给国内愤青一个渲泄的靶子。活着的意义也不大,犯不着浪费纸张木材再出书了,不如把这些资源剩下来换一根有尊严的绳子。你说呢?

Sunday, 2 August 2009

用法律杀人

我近几日读一些历史,尤其是历史中的一些争议人物(可能在大多数人心中不存在争议),比如汪精卫、沈璧君、秦桧,甚至包括江青,总觉得心里面有一层阴影,说不出也理不清。刚刚看到2009年6月又爆出四例最高官员腐败案包括天津市原市委常委、滨海新区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皮黔生腐败案,突然眼前一闪,一句话悬在眼前:

创造一个易于滋生腐败的环境后不触根基的反腐等于变相杀人。

这句话不足以涵盖那些“卖国贼”们。对他们,我更认为是历史杀死了他们。单举一例,如果汪精卫和陈璧君不是生活在那个危机重重,美、日、共、国纷乱繁复的年代,我相信他们不会成为历史的罪人,而很可能是知名的学者或者文人,甚至是了不起的政治家。而历史,这个人民群众创造的历史,毫不留情的把这些人的生活和生命毁灭,然后把他们长久地钉在耻辱柱上,供那些头脑不甚清肾上腺却异常发达的青年唾骂。托大了,抱歉。也许不是每一个所谓的“反叛者”都可以划入此行列。所以,对于秦桧和江青之类的,我暂且不评。但看到秦桧早年的骨气,看到江青年轻时的容颜,我很难把他们与他们的罪恶联系起来。或者换句话说,我不相信一个人,一个个体的罪恶。我更愿意相信,那些个体是罪恶的代表或者替死鬼。而罪恶在哪里?也许就像那首下朋友都会唱的《春天在哪里》一样,无处不在,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是不过大多时候,它无害而已。扯远了。

于当世,那个杀人的制度正在把一个一个的生命无情地抛入一个绞肉机。可能很多老百姓看到这些“贪官”被绳之以法,拍手称快,叫好连连。可能他们会因为这样的反腐力度,而自觉地陷入那下套者所预设的压力释放状态。但他们是不是也会像我现在这样想一想,难道这些贪官污吏天生下来就是恶人,就是该杀的?如果是,为什么他们在被暴露以前能获得别人不能企及的高度?我愿意大胆的相信,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尤其是获得贪污腐败权力以前是受欢迎的,或者说是些不错的人。即使他们不是不错的人,也断不是魔鬼,不存在被杀的属性。换个角度,如果把我的父母兄弟,同学亲戚放在他们的位置上,难道他们可以严明自律而不把自己放到那个绞肉机可能触及的范围里。我深深地怀疑。这有点像,买来新鲜的食品,却不放在冰箱里。然后偶儿检查一下食物,又把腐烂的食物统统扔掉。这不是变相地浪费食物吗?诚然这里也许没有主观的浪费食物的意愿,但事实上呢?而如果这些被处理掉的食物是像我的兄弟姐妹一样的的生命和他们的生活呢?

杀人者一刻不停在持续行刑,人们一刻不停地在拍手称快。少数人,看着这刑场上血腥的场面和围观的人群————像近百年前鲁迅笔下一样对着一颗颗蘸着人血的馒头,深深地叹息。

《河殇》第一集

《河殇》简介:《河殇》是中国中央电视台制作的6集电视纪录片,1988年首播,总撰稿人为苏晓康和王鲁湘。该片播出后在中国社会引起了很大轰动,并成为思想解放的前导。

《河殇》分为六集,分别为:《寻梦》、《命运》、《灵光》、《新纪元》、《忧患》和《蔚蓝色》。该片由对中华传统的黄土文明进行反思和批判入手,逐步引入对西方蔚蓝色文明的介绍,对包括“长城”和“龙”在内的许多长期被中国人引以为荣的事物进行了无情剖析和嘲讽,同时表达了对西方民主文明的向往。

进一步背景资料: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后,中国开始由自由化知识分子、领导阶层的具有改革思想的人士和广大民间共同进行的“思想解放”运动。20世纪80年代,世界正处于冷战的最后阶段。1985年,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上台,推行以人道主义为核心的“新思维”运动,在社会主义阵营内产生广泛影响。被中国政府称“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的西方民主思潮也在中国得到广泛传播。1988年,公开呼唤“蔚蓝色”西方文明的政论电视片《河殇》在中央电视台公开播出,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轰动,成为六四运动的思想前导。从世界范围内看,六四运动并非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当时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民主运动的一个重要环节。在六四事件发生的同一天,波兰团结工会在大选中获胜,推翻社会主义制度。随后不到一年,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也先后发生和平演变,两年后苏联亦宣告解体,社会主义阵营解体。这些实行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在不到5年的时间中发生了政权轮替,并改变了原有的政治体制。


第一集:寻梦

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三日,吸引成千上万中国人的黄河漂流探险传来凶讯。洛阳和北京两支黄漂队都在落加峡下峡翻船遇难。曾经漂过长江虎跳峡的两位勇士郎宝珞,雷建生也被黄河激流吞没。国内一时议论纷纷。

据报导,这些青年漂流者是因为决不让美国人肯沃伦拿走中国江河的首漂权才铤而走险的。肯沃伦对此十分不解。他说,你们中国人如果到美国出漂流密西西比河,是不会遭到反对的。当然,沃伦先生永远无法把眼下的漂流,同一倌昵拔鞣列强的炮舰在中国江河里横行的历史联系起来。可中国的青年忘不了。

当这些漂流者抛尸黄河的时候,我们是称道他们有爱国精神呢?还是批评他们的盲目民族感情?

无论怎样,他们把这件事偏偏做在我们民族的母亲河上,悲壮和悲剧都是巨大的。

事情不仅仅表现在江河漂流上。你看在这些体育竞技场上,中国人是多么狂热呵。

当五星红旗升起的时候,大夥都跳,都哭。

如果输了呢?大夥就骂,就砸,就闹事。

一个在心理上再也输不起的民族。中国女排的姑娘们已经是五联冠了。压在她们肩上的是民族和历史的沉重责任。

假如下一次她们输了呢?

当然,也有不少人不再为这些事烦恼。他们匆匆离开祖国,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个究竟。同时,那些散落在外面的游子们,又纷纷回到祖国来看个究竟。这两股双向逆反的风潮又说明了什么呢?

是近百年来总是被动挨打的历史造成了我们今天的心态吗?或者说,是近几十年来的贫困落后造成的吗?

或许是这样,但不完全是。在这些现象背后隐藏著的,是一个民族的心灵在痛苦。它的全部痛苦就在于:文明衰落了。

本世纪初,有个叫陈天华的中国青年,面对当时正处于黑暗中的祖国,在日?本蹈海自杀。那时,有几个中国人能够理解他呢?

今天,我们回想起这个陈天华,仿佛可以推测他那深刻的绝望,也许正是对文明衰落的一声微弱的叹息……。

在当今的世界上,面对著西方工业文明的挑战和全球文化汇流的大趋势,每一个拥有古老文明的民族,都面临着现实与传统的严重危机。传统越古老,危机越沉重,危机越沉重,寻根越热烈。我们中华民族的根在哪里?

大概每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都知道一个常识:中华民族是黄河孕育的。

那么,这条大河上怎样塑造我们民族性格的呢?它又是怎样历史地规定了我们文明命运的呢?这恐怕就不是每个人都认真思考过的了。

这的确是世界上很奇特的一条大河。它从巴颜喀拉山北麓的冰峰雪山中发源,向东流去时经过一座黄土高原以后,就变成了一条黄色的泥河。这条黄河偏偏又孕育了一个黄肤色的民族,这个民族恰恰又把他们最早的祖先叫做黄帝,而在今天的地球上,每五个人中间,就有一个黄帝的子孙。

黄水,黄土,黄种人。这是一种多么神秘的自然联系?它仿佛让人相信,这个黄色人种的皮肤就是被黄河染成的。

的确,天地间还没有其他一种自然力量,曾像黄河这样对塑造华夏文明起著无法估量的作用。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必要去作繁琐的考古论证,只从一个在中国最常见也最受敬畏的偶像上,就能得到印证。

它,几乎可以说是我们民族的象征。可是,人们是否想过,华夏民族为什么会崇拜这么一个形像凶暴的怪物呢?恰逢又是一个龙年,对龙崇拜的研究也热闹起来,这无疑也是文化寻根的一种表现。

据说,我们的祖先,从跨天接地的彩虹中,看到有两个头的巨蛇从大地吸水的壮丽景象。也有人说,先民们从撕裂云层的闪电中,看到金蛇狂舞伴随风雨交作。

于是,他们创造了龙的形象。

这是一个典型的大河民族的梦。

(演播室。学者谈龙神文化。)

蔡大成(神话学学者):龙在我们看来,是原始人按特定观念组装起来的,是一个组合体。有哪些组装件呢?马的头,鹿的角,蛇的身,鸡的爪。蛇身体现了原始人的生命观念。原始人很少看到死的蛇,以为蛇年岁大了,脱一层皮就年轻了。鸡爪也是一种生命的符号。老太太上菜市场挑鸡,总先看看鸡距,如果距呢,就嫩。马齿也是这样:“几岁牙口?”鹿角每年换一回,再重新萌生鹿茸。每年长一个叉,猎人一看鹿角有几个叉,就知道有多少岁。鹿角掉了,象征死,萌发象征生命,再生。因此,龙在文化含义中是一种生命的符号,象征著古人对生命的循环,死而复生的愿望。

谢选骏(文化哲学丛书副主编):龙神崇拜,就是让人去崇拜那种不是人的东西--龙。中国的统治者,自命为人世间最高贵的,甚至是大自然中最高贵的存在物,认为自己是龙的化身。这样,我们就在两者间找到了一个联接点:龙是自然界的横暴者,皇帝是人世间的横暴者。皇帝要把自己打扮成一种不是人的东西。

总而言之,龙的崇拜,之所以会起源于黄河流域,正是这个大河流域民族对它的生命之河的敬畏。黄河无疑是世界上最暴戾最性任的一条大河。

有人说,在中国文化中有某种宽容恶势力的成份;也有人说中国民族性格中,有圆滑世故,听天由命,逆来顺受的致命弱点;那么,这决不是偶然的。对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农业大国来说,农业的命脉正在于水。水却被龙王主宰著。于是,这个民族爱它也恨它,赞美它也诅咒它。这是一种多么复杂的感情,就像龙的形像一样复杂。

于是,中国人也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们把龙王老子供奉得使它无可挑剔,把它奉上权力的巅峰;另一方面他们又要在丰收锣鼓敲响的时候,著实地放老东西一番,出出一年磕头烧香,诚惶诚恐的恶气(舞龙的场面)。这真是一种绝妙的中国式智慧和幽默。在敬畏和戏弄之间,人们获得了微妙的心理平衡。

正像修筑金字塔使埃及人创立了国家一样,同黄河的搏斗,也使中国凝聚起来。我们的文明史就从大禹开始。几千年来,对水的渴求,竟成为中华民族的一种生存伟力。这种神秘的命运至今还徘徊在乾旱的北中国。

(电影“老井”片断。械斗。孙旺泉跳井,井塌。)

发生在太行山这个老井村的故事,多么深刻地揭示了中华民族的生命动力和悲剧性的命运。它的含义几乎可以象征性地涵盖整个民族历史。因此,它才达到了一种与世界对话的高度。作者郑义正是从黄河岸边获得这种启示的。

演播室。作家谈黄河。

郑义(山西作家):三年以前,我骑着自行车从山西和内蒙交界的地方一直跑到河南,跑完了整个晋、陕峡谷,走了几十个镇子,几十个县,跑了有一万多里地。那次经历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经历。从那次我对黄河有了第一次直接的亲身感受后,我才理解了黄河为什么是我们民族的象征。我跑的这一段,是传说中的尧舜禹的故都以及他们的出生地,后来中华民族的历史也都在这块地方演出了许许多多的活剧。那次经历使我的文学观念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我在一个小村子里头听到一个故事。原来有一个村子的农民是靠著黄河水边维生的。后来因为航运衰败,这个地方又没有什么耕地,他们没有生计了。国家把他们搬迁到别处,给他们分了地,盖了房。过了几年后,这些人又莫名其妙地一个一个地回到了黄河边上,又找到了过去的窑洞住下来了,我怎么都不能理解,这是出于一种甚么样的心理?后来经过一个长时期的思索后,我体会到这是人与土地的一种永远说不清楚的感情上的联系,血肉般的联系。

我觉得这个故事比较好地反映了我的一种心情。我一见到黄河,我一跑完了黄河的这一段后,我一下找到了我自己应该写的东西。这几年我一直在文学上寻找,寻找甚么我不知道。可一见到黄河,我立刻感觉到我要写的就是黄河。

环境越困难,刺激文明生长的积极力量越强烈,这是西方史学界的一个著名观点。他们认为,黄河流域之所以成为古代中国的摇篮,可能就是由于人类在这里所要应付的自然环境的挑战,比中国的南方,例如长江流域,要严重的多。人们潜伏的创造才能被挑战刺激起来了。黄河孕育的文明,的确是人类历史上一种非常早熟的文明。同恶劣气候和洪水泛滥的斗争,使得中国人的治水,历算,土地测量以及农业耕作,饲养家畜、制陶、冶炼等等技术,比西方早成熟至少一千年。但是,在历史演变,社会机制,政治组织等方面,也因此而走了一条纯粹东方式的道路。

今天如果有人告诉你,东方社会那悠久的专制主义实际上同水有关系,可能你会觉得奇怪。其实,这种看法正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来的。他们认为,东方的自然气候状况,使大规模的人工灌溉设施成为农业的首要条件。在那时的生产水平下,这必须由一个高度集中的中央专制政权来组织成千上万人去完成。这就是著名的"亚细亚生产方式"的观点。可惜马克思和恩格斯没有把这个问题彻底讲清楚,让後人一直争论不休。

实际上,无论是埃及的金字塔,中国的大运河和长城,还是南美洲丛林中的玛雅人金字塔,这些让现代人叹为观止的古代浩大工程,不都显现著非常相似的"亚细亚式"的历史阴影吗?不都是古代大帝国的遗物吗?成千上万微不足道的个体,被某种秩序排列组合在一起,拥载着那至高无上的顶峰,这种大一统的社会结构,不是很像一座庞大的金字塔吗?因此,民主,自由,平等这些东西,就很难成为"亚细亚"的了。

亚细亚,是一句古闪米特语,意思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在地球北温带欧亚非三大洲的接壤处,从冰山雪峰中淌出来的几条大河,分别孕育了人类最古老的几个文明。

无论是黄河,尼罗河,还是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以及印度河,这几条著名的东方江河,都成为人类文明的摇篮。因此,亚细亚是创始的地方。文明的曙光从亚细亚升起,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

但是,五千年过去了,亚细亚的太阳殒落了。这几个最先闪光的古老文明,也或早或迟一个个黯淡下去了。

这是为什么呢?

(再一次推出片名:寻梦)

曾经屹立在两河流域的巴比伦古城,早已荡然无存。在八千年前的苏美尔文明之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始终浸泡在无穷无尽的征服之中,一个又一个大帝国倾覆了,许多古老的民族相继从历史上消失了。到公元前三百多年时,亚历山大帝,已经在焚毁波斯王的壮丽宫殿了。尼罗河畔的大金字塔,也像隐退到历史中去的一个迷梦,永远混混沌沌。忧伤的司芬克斯蹲在这里,仿佛甚么也不想解释。古埃及帝国,在长达数千年的三十个王朝中,也曾经强盛得犹如这金字塔一样无以伦比。但是,早在亚历山大到来之前,它就沦于波斯人之手。在后来的数千年里,它那被征服的厄运直到近代才结束。

在更靠东方也更加肥沃富饶的印度河,恒河流域,一种与西方完全隔绝的古老文明,在亚历山大远征来到之前,已经延续了几千年。有人曾经说过,写印度的历史,一直写到距今四百年前可以不提到一个海字。然而,当欧洲的海盗出现在印度洋的时候,这个文明就在劫难逃了。在喜马拉雅山背后的这个黄种人的文明,却异乎寻常地延年益寿。这几乎是一个例外。为什么封建社会形态在中国长期延续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多少年,人们~提出种种解释,总认为这是一个特殊现象。

其实,真正特殊的并不是东方的古老现象,而是欧洲出现了突变现象。美国哈佛大学的华裔学者张光直教授认为,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明,由于自身具有重视经济,贸易和技术等等因素,最后走向了现代西方工业文明。它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原来并不是一条常规性的历史走廊。

在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的过程中,具有世界普遍性的常规通道,实际上是东方式的亚细亚形态。张光直教授研究了中国文明同中美洲玛雅文明的相似性,认为它们是同一祖先的後代在不同时代,不同地点的产物。他认为,亚洲,非洲和美洲的古老文明都具有类似的普遍性。因此,并不是中国文明多么特殊和奇怪。它的漫长,恰恰是整个古老世界的最后挣扎。亚细亚遇到的挑战,是欧洲对全人类的挑战。

也正因为如此,文明的古老反而让中国人心理上的传统负担格外沉重。当黄河文明也像埃及和印度一样,终于衰落下来的时候,中华民族的心灵就特别悲凉和痛苦。

一个曾经使马可波罗惊叹不已的东方大国,一个让欧洲君主惊恐地虚构出“黄祸论”的庞大民族,也曾经令盖世无双的拿破仑警告西方不要去惊醒的一头睡狮,为什么会在近代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呢?为什么我们终于摆脱了亡国灭种的危机之后,忽然又觉得自己是非常强大的呢?

在我们的民族感情上,总有这样一个误区:似乎近百年的耻辱,只是一种光荣历史的断裂。自从一八四零年以来,总有人用古代的荣耀和伟大,来掩饰近代的贫穷和落后。

在近百年的现实痛苦中,好像总需要有一副古老而悠久的安魂剂聊以自慰。从每一次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中,似乎从能获得一次安慰。

然而,文明毕竟衰落了。

历史的富足,文明的悠久,毕竟都是昨天的故事。

我们的考古发现再丰富,文物古迹再精美,文明的源头再延伸,难道不都意味著祖先对于後代的嘲笑吗?难道不是让我们今天的遗憾,懊悔和惭愧更沉重吗?

据说,有一位汽车制造厂的厂长,那天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一辆一辆地数长安街上的车流。当他数到第一百辆时,只数到三辆国产车,其余九十七辆都是进口的。

这件事,使人可以联想起一八四零年林则徐在虎门焚烧鸦片的浓烟,也可以联想起三十年代抵制日货的风潮。

然而,历史和现实就是这样不客气地嘲笑我们。

我们的骄傲和我们的悲哀,常常就是一码事。

(张明敏身著龙纹长袍唱"龙的传人"。)

哪个中国人不熟悉这支歌呢?

你从这歌声里听得出有一种深深的叹息吗?

叹息又有什么用呢?

(九龙壁,喷火的龙舟。龙盘大石柱。龙年邮票。)

这可敬又可怕的古老偶像,曾经凝聚了我们祖先的多少恶梦?难道我们还要用它来凝聚我们今天的悲凉和怀旧之情吗?

龙的崇拜,似乎可以证明,我们民族的心灵,还深深地眷恋著黄河孕育的那种古老文化的氛围,还迟迟地停留在祖先的历史阴影之中。这颗心灵如同活在梦里。今天,确实是到了彻底唤醒它的时候了。

我们也许不必计较人家要来漂我们的黄河。江河漂流无非是一项体育运动,用玩儿命的办法去同人家赌这口气,似乎也不是有力量的表现。有朝一日,我们终于能够找回体育运动的本来意义,该去漂漂他们的密西西比河,那将是一种潇洒的娱乐。

我们也不必为输一场球,丢几个冠军而捶胸顿足。奥运会的金牌并不等于证明我们是强国。我们的千年帝国之梦,早在康熙大帝那会儿就做完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再也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文明衰落了,我们也不必哀伤。世界上曾经有过的大河流域文明,无一例外都衰落了。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计算过,人类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二十一种文明,其中十四个已经绝迹,六个正在衰朽,只有古希腊文明转化成了工业文明,浪潮席卷全世界。我们应该勇敢地正视历史。几千年来,黄河文明受到多少次伴随著征服的外来冲击,但它始终没有殒落。我们曾经很欣赏这种强大的文明同化力量。但是,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尽管外来冲击不曾伴随著大炮和铁蹄,我们的古老文明却再也低档不住了。

它已经衰老了。

它需要补充新的文明因子。

龙的传人呵,黄河能给予我们的,早就给了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祖先已经创造了文明,黄河无疑不能再孕育一次。我们需要创造的,是崭新的文明。它不可能再从黄河里流淌出来。旧文明的沉渣已经像淤积在黄河河糟里的泥沙一样,积淀在我们民族的血管里。它需要一场大洪峰的冲刷,而这场大洪峰已经来到。它就是工业文明。它在召唤我们。

Saturday, 1 August 2009

河殇

终于开始着眼看这部久仰的电视纪录片。今天看了第一集《寻梦》。

片子里的解说是振聋发聩的——中华文明衰落了。

现在,酒后,头脑一片混乱,内心非常痛苦。很难自己讲清楚,好像有很多中感受混在在一起:对中华民族复兴的热盼,对现实中文明的巨大差距(不是经济,而是文化),对个人生命轨迹的迷惘和对现实中种种悲哀的愤恨。转两篇文章以飨读者。第一篇是台湾友人江仁台的文章,内容平淡,甚至还有一点自大。但心态豁达高远,大陆很多学者并不如。第二篇是不知道名的朋友的观后感,关于春秋战国的看法和本人前几日读《史记》的感受不谋而合,不过我没有对唐朝鼎盛的原因有一个特别自信的认识。最后在重读一下《寻梦》里最后一段话里的一句:

“我们的祖先已经创造了文明,黄河无疑不能再孕育一次。我们需要创造的,是崭新的文明。它不可能再从黄河里流淌出来。”

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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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殤撼山河

江仁台(73G)

中國大陸自八十年代初,鄧小平以務實的態度主導改革開放,摸著石頭過
河,不論「黑貓」、「白貓」或「姓社」、「姓資」,把經濟搞活,讓一部份人先富
起來。二十多年來,在大陸政經、文化方面,產生了許多驚天動地的變化。
八十年代中,在胡耀邦、趙紫陽執行改革開放期間,有以「河殤」為代表的
省思,知識界發抒「中國再不改革,將被開除球籍」的憂患意識,有物理學者方
勵之所激起、促改的學運。然而在「不改革,將亡國;改革,將亡黨」的激烈利
益衝突下,造成八九年趙紫陽失勢,坦克上街血濺天安門的「六四學潮」。
為改變「六四」所造成的低氣壓,九二年鄧小平南巡,繼續倡行改革開放,
由當時大陸上的順口溜,「十億人民九億商,還有一億等開張。」可見造成的風
潮,銳不可擋。
九十年代末,大陸在江澤民、朱鎔基政府推行「科教興國」、「與國際接軌」、
「建設先進文化」和「發展先進生產力」的政策下,經濟蒸蒸日上,政治也從極
權進步到威權。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宋朝張載道
出了中國知識份子以天下國家為己任的傳統。八十年代末,大陸的「河殤」承繼
了這個傳統,走出「芙蓉鎮」中無男子漢大丈夫的世界,石破天驚的為中華民族
把脈,無怪乎震撼當時兩岸的知識界。
「河殤」是一群傷心於近百年來衰落的大陸知識份子,藉黃河治理,對民族
文明衰落的原因,從歷史文化和世界潮流兩方面,做深入反省和檢討。「河殤」
是大陸中央電視台所做五個單元的電視專集,包括「尋夢」、「靈光」、「新紀元」、
「憂患」和「蔚藍色」。「河殤」的畫面雖然大部份由日本NHK「大黃河」和「絲
綢之路」剪輯而成,但「河殤」的解說相當優美,配音更動人,許多部份扣人心
弦,發人深省。
在「尋夢」集中,「河殤」認為現代中國人心靈痛苦的原因在於文明衰落,
並引歷史學家湯恩比的話說:「文明衰敗的原因,不在外部力量的打擊,而在內
部機制的退化」。「尋夢」還播「龍的傳人」歌舞,並由神話學者解說,龍是中國
祖先創造的動物,由蛇的身、雞的爪、鳥的頭和鹿的角組成。蛇身每脫一次皮,
代表一次新的成長;雞爪、鳥齒和鹿角也是生命力的象徵,因此龍也象徵一元復
始,萬象更新。此段的寓意為龍的傳人須效仿龍,不斷的除舊佈新,中華民族達
到歷久彌新的美夢。
在「靈光」集中,「河殤」認為春秋戰國時代,提供個體發展的環境,因此
第 2 頁,共 2 頁 河殤憾山河
諸子百家爭鳴,創造了燦爛的中國文化。此外,漢唐經由絲路吸取印度文明和希
臘文明的精髓,因而塑造了一個有包容性和充滿了自信的偉大漢唐文明。因此歷
史的靈光告訢我們,大文化和大文明的發展要靠尊重個體和包容異種文明。
在「新紀元」集中,「河殤」認為工業是新的文明,而新的文明因子是科學、
自由和民主。
在「憂患」集中,「河殤」認為中國學習西方「船堅? 利」之術早於日本,
但甲午戰爭還是被日本打敗了,因此富國強兵之道不在「船堅? 利」,而在良好
的教育與制度。「河殤」問:「指南針、紙、火藥和印刷術是中國祖先的四大發明,
但是為什麼這四大發明沒有在中國發揚光大,卻促進西方近代的文明呢?」「河
殤」引古語「聖人出,黃河清。」認為中共席捲大陸,許多人民以為改朝換代,
以為聖人出現,黃河之清指日可待了。但是在「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等神
話指導下,在「土法鍊鋼」和「人民公社」等錯誤政策施行下,在文革十年動亂
的摧殘下,黃河未氾濫,而大地卻呈現如王朝末日田園荒蕪的景觀。這不是天災,
這簡直是人禍。「河殤」憂慮大陸目前呈現人多地薄,資源短缺、科技落後、教
育萎縮和勞動力素質低的景觀,而且,大陸在經濟和教育方面的投資,不但比不
上美國和日本,甚至還不如亞洲四小龍。
在「蔚藍色」集中,「河殤」認為現代的工業文明來自海洋,只有蔚藍色的
海風由深圳和上海等(其實也應包括香港和台灣)沿海地區吹入內陸,化為甘霖,
滋潤中國的一片黃土大地,中國大陸才有春天。
嚴格的說,「河殤」大部份在為中共把脈。限於大陸的政治體制,在為全民
族檢討上難免有些美中不足之處,譬如為強調體制內改革,只提保皇黨康有為和
譚嗣同的維新,而不提清末民初對革新思想影響甚大的另一保皇黨梁啟超及首創
三民主義(資本主義的中國模式)的國民黨總理孫中山先生。至於對炎黃子孫在
台灣和香港為中華民族現代化的貢獻,更無法暢所欲言,只能點到為止的談四小
龍。並只隱喻的提大禹治水成功名垂青史,而不便談經國先生在台灣的治績。
由「河殤」的省思,可看出大陸改革開放的部份源頭。一個勇於自省的民族,
才能開創蓬勃的生機。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河殤」的省思,對台灣的發展方向,是不是也有
些啟發的作用呢?
「竭誠,則胡越為一體;做物,則骨肉為行路。」唐魏徵諫太宗工語,用諸
兩岸關係,依然適用。
改革開放,大有利於民生。希望中共除經濟改革外,也能進行政治體制改革,
開創中華另一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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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文明--《河殇》读后

粗粗看了一下,河殇一书中有不少硬伤,比如说印度人是黄种人,其实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白种人,雅利安人种;又比如说肉眼可以从太空看到长城,那是个笑话。又比如说唐与穆斯林争夺中亚霸权的决定性一役,是怛罗斯战役,而不是书中所说什么塔拉斯河大会战等等。不过与主旨关系不大,就不一一指摘了。我猜作者明着呼吁的是从黄土文明走向蔚蓝文明,暗的是想呼吁从专制走向民主。恐怕这才是此书当年遭禁的原因吧。这书的思想观点残碎于各章之间,一一评析实在头痛。所以,在这里就照我的思路一并说了。 中国近代的衰落,源于中国过早的统一,和远离其他文明的缘故。

 过早的统一,使得中华文明失去了内在的相互竞争。正是同一文明下亚文明间的相互竞争(诸侯争霸),造就了中国思想史上的黄金时代---先秦。而由于缺少亚文明间的竞争,秦帝国一统天下之后,中国便少有思想家或不再有思想家,中国的思想发展到此可说戛然而止停滞不前。没有思想家的结果就是政体不再得到更新。这也是中国的的封建时代如此漫长,漫长得犹如那永无休止的黄河洪的原因。朝代的更替只是统治阶层的更替。而不是新旧政体之间的更替,正所谓两千年来皆秦制。

  儒家的独尊更使这种趋势得到了空前的巩固。之所以会选择儒家,而不是墨家,道家.那是因为,儒家更保守,特别是经过董仲舒等人修改后的儒教,其对民众思想的钳制,远强于金庸小说中用于控制部属的三尸脑神丸.它适合于一个统一的,不受外来力量攻击的国家(它的这种特性,是因为中国古代思想家们匮乏的地理知识,所产生的狭隘的世界观造成的).如果中国就是天下,就是整个地球,那么这种思想的危害性不会太大.除非遭遇地外文明的进攻.

如果说过早的统一,使中国由政治垄断发展到思想垄断,而使文明的发展停滞的其中一个原因。那么远离其他文明则是另一个原因。由于远离其他文明,在整个东亚范围内一直难以找到可以相与匹敌的对手。特别是在文化上。所以,即使偶尔被征服,做为征服者却不得不服膺于更先进的中华文明。这种优越性,虽然可以使得进攻中国的蛮族一再被中国所同化。但中国并未享受到他们带来的任何先进思想和技术,有的只是杀戮,无休止的破坏。河殇所说指南车的一再被发明,就是这种情况的具体体现。

但问题是,中国的处于地理上的封闭只是暂时的,技术性的。当这种技术性障碍被先进的文明突破,大洋戈壁不再成为屏障的时候。儒教的危害性就体现出来了,一系列的丧权辱国,割地赔款,使得五四后很多学人都咬牙切齿的要打倒孔家店。而此之前,接触到世界先进政体的清政府,在内外压力下,或者说在政治竞争下,已不得不迈向君主立宪。只是这种与外来文明的碰撞实在来得太晚了一点。中华文明,孤独的存在了太久太久,使得差距变得几乎不可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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