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读王力雄先生的《我的西域,你的东土》(非常好的书,对新疆问题有兴趣的童鞋绝对不要错过),看到王先生在被囚禁期间自杀未遂以后被急救的时候,曾对审讯他的人说了当年容国团自杀前说的话——「我爱荣誉,胜过生命」,觉得震惊。容国团这个名字说来熟悉也陌生。熟悉是因为爸妈经常提起,所以大概知道是个非常早获得世界冠军的乒乓球运动员。陌生,是因为对除此以外的他的任何事情都不了解。所以,借着“现代化提于的便利”,在网上看了一下他的事迹。一个出生在香港的年轻人,19岁尚在工会任职的他就打败了当时号称正手抽击万无一失,百战百胜世界冠军日本人荻村伊智朗;后依然怀着一颗热切的报国之心随父亲回国发展,2年后成为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冠军;之后又作为教练员用智慧和心血为中国女子乒乓球夺得第一个团体冠军(那时中国女队实力要逊于日本队)。1961年4月,在北京举行的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男子团体决赛上,中国队在3∶4的不利情况下,容国团淌下了眼泪。女队员丘钟惠见了就问他,他回答说已负了两局,随即激动地留下了那句激荡在几代中国人心中的名言:“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他振奋精神,挥拍上阵,力挫素有“凶猛雄狮”之称的日本队员星野,以5∶3战胜日本队而首次为我国捧得斯韦思林杯。可惜的是,他仓促地离开人世。1968年6月21日凌晨(一说20日晚),他在北京龙潭湖几里远的养鸭房旁的一颗槐树下用一根尼龙绳结束了自己短暂却光辉的31岁生命。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一个才华横溢、英俊帅气的年轻人,为了一颗荣誉之心,从香港返回百废待兴的祖国。用自己的勇气和汗水换来新中国体育界最初的光荣的人,却不能承受对生命中最重要的“荣誉”的绝望而结束他光辉的生命。他临终前的遗言里还写着:“我历史清白!……不要怀疑我是敌人!……请允许我最后一次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呜呼哀哉!隐隐间,我仿佛看到他站在岳飞和袁崇焕所在的队列里,脸上没有怨天尤人的表情,只有世界冠军的风采和自信从容的微笑……
从容国团……
关于容国团,我只想最后补充一句:那时候从香港到大陆去的三位乒乓球名将——姜永宁、傅其芳、容国团——都自杀了,而容国团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年轻的一个。顺便看一下1968年自杀的几位
# 傅其芳(1968年4月16日,國家級乒乓球運動員)
# 熊十力(1968年5月24日,北京大學教授,國學家)
# 容國團(1968年6月2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個世界體育冠軍)
# 楊朔(1968年8月3日,中國作家協會外國文學委員會主任,著名作家)
# 吳晗(1968年10月11日,北京市副市長,歷史學家)
# 趙九章(1968年10月25日,中國科學院地球物理研究所所長,氣象學家)
# 李廣田(1968年11月2日,雲南大學副校長,作家)
# 上官雲珠(1968年11月23日,著名女電影演員)
# 翦伯贊(1968年12月18日,北京大學副校長,歷史學教授)
# 焦啟源(1968年,復旦大學生物系教授)
# 金仲華(1968年4月3日)
……到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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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海子
在夜色中
我有三次受难:流浪 爱情 生存
我有三次幸福:诗歌 王位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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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结局,海子是完全不同的人。从15岁从安徽农村考到北京大学法律系到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与龙家营之间的火车慢行道上卧轨自杀,海子凭着辉煌的才华、奇迹般的创造力、敏锐的直觉和广博的知识,在极端贫困、单调的生活环境里创作了将近200万字的诗歌、小说、戏剧、论文。关于海子的死,我不能多数什么。原因很复杂,而且是多方面的。很多人曾经并一直在争论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的意义不大,倒不如《土地.王》中的两句:
“……
尸体是泥土的再次开始
尸体不是愤怒也不是疾病
其中包含愤怒、忧伤和天才
……”
自杀
为什么,要自己结束并非自己开始的生命?从屈原到项羽,从李廣到宋平順,从梵高到海明威,从川端康成到Kurt Cobain, 从赵承熙到卢武铉,从三毛到张国荣,每个人自杀的意义各不相同。但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种纯粹的方式把生命定格于那样一种状态?自杀这个话题,或许太大。但那潜伏于其下的共性却并不复杂:痛苦,无论是因为国破家亡还是希望泯灭;绝望,无论是因为别人的轻视还是个人的偏执;极端,无论是对艺术的癫狂还是为了爱情的涅磐;了断,无论是出于对别人的保护还是自己内心的恐惧;当然还有很多我不足道的复杂却又基本的极端感受。我之所以现在对这个问题如此敏感也是因为看了王力雄《我的西域,你的东土》中他个人自杀经历前后的内心独白。我不想对自杀者,下一个轻易而主观的判断。因为无论这个判断如何高明和周密,都是对生命的亵渎和对自己智力的讽刺。我倒是愿意用王力雄先生对自己自杀过程的描述作结(不过先生想当然了,会自杀的不只人类,只不过人类不理解动物的自杀,愚蠢地以为动物太“愚蠢”了,才会自杀z。)。最后面的文章是转自internet上的一篇关于容国团的文章。有兴趣者自便。
“……一旦横下心,我感到激动,同时又升出些伤感。我知道一旦死了,这些想法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对我的死,唯一说法只会是安全机构的解释,无疑是些最庸俗的故事——或是吓破了胆自杀,或是怕间谍罪行暴露而畏罪自杀。人们开始还会议论一下,很快就忘掉,这样的人不值得记忆。我把目光看向虚空,从来没有像那一刻感到一直信奉的无神论多么无所依托,也从来没有像那一刻希望宇宙真有一个万能的神存在并且主宰。我盼望神无所不在的眼睛此刻正在看着我,他能知道我这样选择是为了什么,而且能把对我的理解溶进他的慈悲,溶入宇宙的永恒。
我本来还有写下一点什么的愿望,实在不甘心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世界。可是转念又觉得顾不上了,必须争分夺秒,否则一旦他们出来,就有完不成死的可能。我先把平时从不允许关的房门关上,把插在门外锁孔的钥匙拔下,再从里面锁上门,那样即便他们发现,打开门也得多费些时间。以我的死法,多那点时间可能就够了。
我找出平时不常戴的近视镜,掰下一个镜片,精心放在脚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踩破。对比两块玻璃残片,我选出了大小、刃口都更合适的一块。然后用手指压摸脖子左侧,我知道那里应该有一根动脉,只要把它割断,几分钟内体内的血就可以一喷而光。然而平时对此只有概念,真到找的时候却怎么也摸不到动脉。不过我很快就放弃了寻找,顶多割的距离长一些,总会割得到。
我留了比较大的余量开始动手,第一下玻璃没有扎进去,力量不够。第二下用的是猛劲,皮肤很轻易就被扎破,玻璃片插进肉里。手指碰到翻开的皮肤,感觉到温热的血涌出。那时没有疼痛感觉,好像割的不是我自己,是在给别人做手术。好,下一步是横向移动去割动脉。一方面头脑异常清醒,如同工程师在进行技术操作,同时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似乎看见父亲正在向我召唤。父亲死于文革,被定为自杀,一直有人为他辩护说是被杀,但我相信父亲完全有可能在那黑暗的年代选择自杀。世上生物只有人会自杀,因为只有人会追求活的尊严。从这个角度看,自杀不是耻辱,而是人性的光荣!……”
--摘自《我的西域,你的东土》(王力雄)
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容国团被逼自杀
中国乒乓球拿了数百个冠军,但是第一个冠军是最伟大也是最艰难的冠军。他就是容国团,一个贡献非凡、聪明绝顶的人。他不仅拿到了第一个世界冠
军,而且用智慧和心血为中国女子乒乓球夺得第一个团体冠军。要知道,那时中国女队实力要逊于日本队。可惜,他仓促地离开人世,当时只有30岁。
今年是容国团70诞辰,是他不幸离开人世40周年,明年是他为中国获得第一个世界冠军的50周年。我们不能忘记这位中国乒坛最杰出的英雄。
容国团之死
一个人,当他选择离开人间到另一个冥冥世界去的时侯,他的痛苦是不言而喻的。那对亲人的怀恋,对往昔美好岁月的追忆,以及对眼前世界的倦怠,各种错综复杂的感情,都会在心中像潮水般汹涌。
一九六八年六月二十日,从国家体委大楼里走出了一位年青人,他刚刚参加完批判大会,满脸愁云,双眉紧蹙,一双大眼似乎心不在焉地扫视着前方,这种异样的表情并没有引起人们的留意。因为那时,这绝望、憔悴的面孔,在凡有人群的地方都会见到。
他,拖着象灌了铅的腿、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里。他留恋地看着这个刚建立三年的温暖的小家。他眷恋贤惠的妻子,疼爱不满两岁的女儿,更牵挂与他相依为命的老父亲。他知道,自己就这样走了,会给家庭带来怎样巨大的悲怆!但,他是个男子汉,又有着十分执拗、甚至过于执拗的个性,一旦选择了一条路,就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他颤巍巍地拿起了笔,用泪、用血、用生命写下了临别的心声:
“我历史清白!”
“不要怀疑我是敌人!”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他郑重地把遗书放进自己的口袋,又装进了一条尼龙绳……
妻子黄秀珍回来了。她知道丈夫心情不好,政治风云变幻,她已做好准备,一旦他被拘留,自己也要前去和丈夫一起过“牛棚”生活。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把晚饭端到丈夫面前,一同吃起来。
“今天的会有什么新情况吗?”妻子看了看丈夫的脸色问?
“还不是老样子,总免不了要揪我。”丈夫眼里闪动着愤懑的光泽。
“你怕什么,事实总是事实。”妻子像往日一样抚慰着。
妻子要开会去了。他欲言又止地望着妻子,眼神中蕴含着深情、哀伤和歉疚。因为他决定远行了。他走了。走向遥远的“天国”。他是一个普通的人,却也是一个非凡的人――他为中华民族体育争得了第一个世界冠军,是我国体育史上当之无愧的英雄。容国团,你这响亮的名字,曾震憾了多少人的心灵。容国团,你不该匆匆离开你热爱的球台,不该离开你心爱的亲人,更不该舍弃你的青春与生命。走上这一步,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他意志薄弱?
对于一位名人之死,人们总是想把来龙去脉弄清楚,这也是对历史负责任。在那特殊的时代,在众多受凌辱的人中,为什么他偏偏要以死抗争呢?
可是,在人离世前,不会象摄像机一样在大脑皮层留下记录。而那个年月也太黑暗了,别世的人,留下的遗书也只能是经过筛选的话,因为他们还要考虑到尽量少诛连自己的亲属。他们甚至不能象革命先烈那样,在公开的敌人面前,痛快淋漓地倾诉自己的愤恨。在人们印象中,大凡寻短见都是意志薄弱者。其实也不尽然。一个从各国强手的密林中冲杀出来的人,一个代表中国率先登上世界冠军奖台的人,必然有着超人的意志和品格。
容国团是从苦难中崛起的。在五十年代初,在还谈不上繁荣的香港,他十三岁便因生活困难而退学。因肺病折磨得瘦骨伶仃的他,打过杂,搬运过又脏又腥的鱼。在老板的喝斥声中,他没有半点的媚骨。那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周年的时刻,16岁的容国团兴奋地参加了一场庆祝国庆的乒乓球表演赛。鱼行老板暴跳如雷,向容国团发出了警告:“你马上给我写悔过书!”容国团毫不示弱地回答:“爱国无罪,不能写悔过书。”老板再度紧逼:“你要考虑后果。”容国团更是斩钉截铁:“人头落地也不写!”
他果真辞退了工作。鱼行老板自知赌注下错了。他并不看中容国团的力气,他只是为自己的球会少了根台柱子而后悔。老板不得不反过来加薪,求容国团去球会打球。容国团不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他一口回绝:“不去!给多少钱也不去,我人穷志不穷。”
1957年,他怀着当主人的心情回到了大陆。在跨过罗湖桥的第一天,他激动地在日记中写道:“这是我走向新生活的第一天。当我踏入广州体育学院所在地时,早已相识的乒乓球运动员纷纷向我握手问好,表示热烈的欢迎。这时侯,我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很久以前,我就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1957年11月1日夜。”多年后,他还这样评价自己的父亲:“我一生最感激父亲的,就是他支持我回到社会主义祖国来。”
容国团的意志和品格更体现在对待理想与事业上。他回来后,周密研究了世界乒坛的现状,感到自己应该为国争光,去争取中国人从未得过的世界冠军的金杯。他在省体委提出,要在三年内夺得世界冠军。不少人摇头、怀疑。他身体不好,名望较荻村、别尔切克逊色多了,又没有参加过世界性比赛。他对此只是付之一笑,对他能力的怀疑只能是一种新的动力。为了使自己适应未来的鏖战,他练长跑,练举重,练跳绳。半年过去,他的体质增强了,变得壮实潇洒。而他的技术,也因其抽、杀、削、吊、拉、搓、推、挡样样精通,而被誉为“八臂哪吒”。
在25届锦标赛中,他先是拉下三位欧洲大将,接着又淘汰欧、亚两颗明星:星野、别尔切克。半决赛中,遇上连挫中国强手的迈尔斯。打法刁钻的迈尔斯,起初以2:1领先,在大势将去的危急情势下,容国团不气馁,不手软,以大力推挡和多变的搓球,终于使迈尔斯节节败退。最后,在决赛中又碰上曾九次获得世界金牌的匈牙利老将西多,人们已为西多准备好祝捷的鲜花。然而,容国团在落后一局的劣势下却奇迹般地连扳三局。中国体育史上具有历史意义的一页被容国团掀开了!西多在比赛结束后对记者说:“只有钢铁般的意志,才能经受住严峻的考验,容国团的胜利证实了这一点。”这是多么恰如其分的评价。
他过于珍惜自己的名声吗?
容国团这位叱咤风云,受人钦佩的人物突然被推入污泥浊水中,这使他极端苦闷无法解脱只好以死消除苦闷。他过于珍惜自己的名声吗?我们把时间推达1959 年的第25届世界乒乓球赛上。当他与西多激战三局拿下最后一分,斯德哥尔摩的威斯法伦大厅里掌声四起时,容国团却异常平静。他仿佛在向轻视中国的外国人宣告:为世界创造了灿烂文化与文明的民族,也能拿世界冠军!两年后中国男队与日本队相逢,容国团在第8盘中迫使星野把最后一个球击出界外,从而结束中日决赛时,他再也抑制不住了!他扔掉了手中的球拍像孩子似的在球场内为中国队第一次夺得世界团体冠军而欢跳。这是一种崇高的精神境界:他把集体的荣誉看得比个人的荣誉重要得多。
无法平衡的心理
在中国乒乓球队里,容国团是最讲究用脑子打球的。他打球不如王传耀凶狠,也不如徐寅生多变,但他扬长避短,善于琢磨对手,使他率先跨出了具有历史意义的第一步。中国女队六十年代初实力不如日本,他担任女队教练后,便针对日本队的状况制订了以柔克刚、出奇制胜的
规划,他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当中国女队在南斯拉夫卢布尔雅那打翻身仗的前一天,足智多谋的容国团画了一条龙:以梁丽珍、李赫男的名字横贯龙身,而林慧卿、郑敏之的名字充当龙睛,喻意两块直拍一路攻克欧洲各队后,由两块横拍在最后决赛中制服日本队。他的这一杰作,指挥中国女队打了漂亮的翻身仗,第一次赢得女子团体冠军。
容国团是有思想有理智的人。他的学历并不高,但他好学,一本书、一杯茶常常能陪伴他度过一个假日。他精神世界追求的东西很丰富,知识面之宽广常令人吃惊。一次出国访问,他同一个意大利人交谈,他讲起意大利的民族英雄加里波第,讲到了他打仗时的战略战术,讲到了他的为人品质,这位意大利人听后感慨地说:“你比我这个意大利人更了解他。”原来,他在学习马克斯、恩格斯的军事著作时,曾做过详细的笔记。他喜欢音乐,常常陶醉其中,一些年轻的运动员见他如醉如痴地听唱片的样子,曾感到奇怪。他会详细地讲述作品的内涵:《英雄》的激奋、《命运》的壮丽、《田园》的辽阔,逐渐使一些年轻运动员也跟他一样入了迷。他还爱踢足球、游泳、跳舞、书法、剪报,尤其喜欢看电影,他就是这样热爱生活。他有坚定的信念,有奋斗的目标,有充实的生活……而一旦这些东西全部破碎的时侯,他的心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爱之越深,苦之越大。
容国团也是凡人,凡人总是有缺点的。“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侯,他怀着满腔热情去参加。他崇敬毛泽东同志,深信他老人家的高瞻远瞩是不会把中国引向歧路的。尽管一些怪诞的现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许多让死人听了都会发笑的谬论充斥在每个角落。他仍想跟着运动去扭转思想,但正直的心又不能轻易就范。从感情上去接受自己接受不了的东西,这有多痛苦!生活中没有了目标――世界比赛不许参加了,甚至成了罪恶;生活中没有了乐趣――书籍、电影、音乐、美术几乎都成了罪恶的渊薮;生活中没有了友谊――朋友之间不能倾吐真情,人人要互相防范,最使他难受的是失去了人的尊严,一个好人可以随时被叫到台上批判、凌辱、殴打,动不动就可以抄家。乒乓球队成了名副其实的“运动队”,老领导荣高棠被打倒、游斗;他视为引路人的贺龙成了“大土匪”;从香港回来的傅其芳以及姜永宁,竟被逼得悬梁上吊;众多的优秀运动员进了单位私设的班房、拘留所。这一切事情太刺激他了,他曾为他的领导,他的战友落泪,然而他又无力扭转。
是男子汉就要抗争,“人生能有几次搏”,这个经典箴言至今仍在激励着中国人!这是他以往为人的信条,如今,即使是鸡蛋碰石头,他也在所不惜。1968年5月初,他面对邪恶势力,受战友们的委托,执笔写下要求继续参加世界比赛的建议书,写下那个年代犯忌的“为祖国争取荣誉”的誓言。他希冀着党中央能理解他们的热血衷肠,他和战友们一起盼着、盼着……
1968年5月12日,被称为《5.12通知》的中央文件下来了,它肯定了国家体委是所谓贺龙的独立王国,执行了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容国团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无比的震惊和痛心。苍天啊,你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有《5.12通知》指航向,造反派更加有恃无恐。体育界被批斗的人越来越多。乒乓球队每次开会都有一连串的名字被点,一些教练员紧张到这种程度:每听到一个名字,都会下意识地动一下,他们随时准备被叫上台。容国团也被通知要揭发交代,他依然公正地评价他的战友:“他们是好人,是热爱毛主席的。”
自这一天起,容国团象变了一个人,他很少说话,眼神中总凄婉地若有所思。他感到已经走到了毫无指望的绝路――他发自内心地爱党爱国家,而自己又被认为是掉进了反革命的泥潭,被怀疑成颠覆祖国的特务。《5.12通知》是中央文件,中央的决定大概是万古不会更改的真理了!他更无法平衡过去的欢乐与今天的忧愁,过去的喜悦与今天的痛苦……
他离开了家,走到了体委训练局后面的龙潭湖畔。他在月夜下,一步步地徘徊。过去训练时,他常在这里跑步,今天他却感到无比的压抑,成阴的柳树象是压在头顶,微波不起的湖水象深不见底的黑洞,凝聚着数不尽的哀愁,周围象死一般的寂静……
晚上九点,黄秀珍看丈夫还没有回家,便到乒乓球队找他。队友们告诉她,容国团并没有来,十一点多钟,容国团仍旧没有回家。黄秀珍预感到事态不妙,她找到几位朋友,商量如何去寻找容国团。郭仲恭焦急地说:“他思绪肯定很乱,我们必须到龙潭湖大声呼唤他的名字,让他在喊声中惊醒。”“容国团!容国团!……”几个人不停地喊叫着,湖畔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音。
凌晨四点半,体委接到派出所的电话,通知他们在离龙潭湖几里远的养鸭房旁,发现了一具悬挂的尸体,可能是容国团。整个体委都震惊了。一代球星,竟落得这样悲惨的结局!
大家赶到吊着容国团的槐树下,默默地看着他那清瘦的遗体,人们能说什么呢?心里淌着悲伤的泪。可以想见,容国团从晚饭后到凌晨两点半,一直在这一带不停地走,生与死的搏斗,不停息地在他脑海里翻滚,最后终于让死的念头占了上风。
郭仲恭走到树下,去解容国团脖子上的尼龙绳。这个扣子系得又清楚又结实,最后不得不用刀子割开。容国团向来做事精细、周密,留给人世间最后一件“作品”,也展示着他的性格。遗体被放在地上,他的头上和身上被蒙上了白布,一双穿白球鞋的脚露在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当他们听到这是容国团时,几乎无一例外地叹息:“哎……天哪……”。这在当时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抗议了。他没有白白地死去,他留下了他浩气长存的精神,留下了血淋淋的控诉,留下了对“文化大革命”的惨烈记录。
周恩来总理得知后愤怒了,他再一次向极左势力发出警告:对有名的运动员、教练员不允许批斗关押!几天以后,一批著名运动员、教练员被释放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容国团一个人的死,换来了众多战友的生。
总理的指示,使有关部门不得不重视。经详细调查容国团的死因,他的遗体在几天后才火化。极左势力那时也是强大的,他们居然在容国团死后到他家进行了一次抄家洗劫,对死去的和活着的都不饶恕。
人们屈指一算,容国团死时恰好三十岁,离他拿世界冠军的日子仅仅九年……